凡煙小說

第54章 54 “你這情報太有價值了!”……

關燈
第54章 54 “你這情報太有價值了!”……

“相君造訪寒舍, 不知所為何事?”謝喬鎮定地詢問。

心裏卻在犯嘀咕,難道極支遼已經暴露了行蹤,老狐貍這是上門來興師問罪的?但細想應該不是, 他只帶了一名門客同來, 這絕不是興師問罪的架勢。

面對謝喬周全的禮數, 徐濟漫不經心點頭還禮, 不等主人邀請便邁上了大門臺階,身後門客緊隨而入,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。

謝喬雲淡風輕地忍了。這沒什麽的,無禮就無禮吧,不是人人都像她這樣有涵養的。那話怎麽說來著,天欲使其亡, 必先使其狂。

徐濟一路往前走到院子裏, 邊走邊說:“沒什麽要緊事,只是找你閑談幾句。”

他在園中小徑駐足, 低頭望向新開墾出來的菜地, 略顯訝異,“昭奕在家墾地種菜,何不跟我說一聲,我可派人日日將新鮮菜蔬送到府上。”

“不敢勞相君費心,種地灌園, 喬樂在其中也。”謝喬回到。

“難得昭奕如此興致,他日菜蔬長成, 切莫忘了邀我過府嘗鮮。”徐濟聲音緩和了些, 有玩笑的意味在。

“一定一定。”謝喬稍稍松了口氣,擡手將他往園中涼亭引。

在園中坐定,仆從端上茶水酥餅, 遣退了無關人員,徐濟才將話題擺出來。

“昭奕,你上任已有數日,對梁國軍防如何看待?”

有一種被上級拷問的既視感,但問題不大,周密將卷冊整理得井井有序,她系統地審閱過,不覆雜,應對不成問題。

“梁國在中原,長野千裏,除睢陽南邊的莽蒼山,幾乎無險可守。而國中各縣,僅國都睢陽四面築有城墻,其餘縣城皆未築城,無所屏障。敵若犯境,長驅直入,三兩日即可兵臨睢陽城下。”謝喬道。

徐濟微微點頭,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須,“不錯,即便睢陽築有城郭,老城墻也有些歲月了,日曬風吹雨淋,早已殘破不堪。早些時候,黃巾進犯,若非郡國軍士據城而守,舍命抵抗,國都恐怕早已陷落於蛾賊之手。”

“國都城郭確實需要修繕了。”謝喬順著他的意思說。

徐濟身體前傾,眉頭皺起,“昭奕,你在軍中征戰,應知城防之緊要。你今任中尉,城防事務在你分內之中。此乃一等大事,宜早不宜遲,莫重蹈亡羊補牢之覆轍。”

“下官明白。”

“甚好。天子委昭奕赴任梁國,你我搭班子,政見就應當保持一致。”

“相君深謀遠慮,下官全依相君所言。”

徐濟身體松弛地回過去,眉頭舒展開,端起了石桌上的茶杯輕抿茶水。

“大王壽宴在即,宴上君臣相聚歡談,昭奕莫忘了向大王進言此事。”

老狐貍這是拿她當擋箭牌呢。

謝喬揣著明白裝糊塗,反問道:“相君,喬有一事不知,城權之權,守備之責,皆在相君,何須向大王進言?”

“昭奕有所不知,梁國連年饑荒,莊稼歉收,稅利虧損,相府官署已無餘錢。”老狐貍臉上堆滿無奈,飆上演技了,“故而只能向大王張口。”

謝喬也飆,故作沈思,隨後說:“上次在王宮時,喬記得相君便向大王提過此事,莫非大王不願意舍財?”

“非也,”徐濟擺手,“大王高德,仁愛萬民,向來慷慨大方。但錢銀未用對地方。往年百姓受天災,大王從來不吝出錢賑濟災民。可大王或許不察,兵禍之苦遠勝過天災,天災難躲,兵禍易防。”

“既然錢銀未用對地方,那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自然是進言,哪怕是死諫。昭奕,你覺著可有理?”徐濟眼睛聚焦,眼神深邃洞悉。

“下官明白。”

他說的話完有道理,讓人找不到半點漏洞。但謝喬完全明白老狐貍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。梁國防務壓力大,國內財政又拿不出來,只能找梁王要錢,但要到的錢,無論是城防建設還是募兵自然而然都是被他掌控的。中尉衙門即將迎來剿匪不利的失職,往後就更說不上話了。

這屬於是陽謀,讓你能看清楚形勢和發展走向,但就是奈何不了。

要破局只有一個法子,那就是中尉府此次率領郡國兵,大破山賊,令莽蒼山上賊人未來不敢下山半步,立下大功。

徐濟清楚郡國兵的戰力,他明白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,他今天此行的目的或許就是探探她的底。

看到園中毫無準備,還墾地種上了菜,他也就放松了警惕。至多一兩日的時間,他穩操勝券,幾乎就要成功了。

或許還有魚死網破之計,將徐濟派上莽蒼山的門客推出來,在梁王面前揭這老賊養寇自重、與賊子沆瀣一氣的底,但這也就意味著雙方徹底撕破臉皮。老賊在梁國經營多年,心狠手辣,會做什麽樣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。謝喬把自己帶入到對方的視角中,如果她是徐濟,被揭底後氣急敗壞,她會毫不猶豫殺人滅口,再軟禁梁王,事後再將一切都推給莽蒼山上的山賊。

魚死網破極不明智,哪怕是順著他的陽謀走,至多也就是權力被奪去,當一個光桿中尉罷了,倒也性命無虞。

“對了,昭奕,眼下還有個棘手之事,要找你拿拿主意。”徐濟放下茶杯,換了話題。

謝喬還以為是什麽別的要緊事情,聽他說下去。

“大王壽宴上,盡興之餘難免要吟誦一二,往年都是如此。但昭奕也聽過,大王嗓音實在一言難盡。昭奕可有法子,能使大王止吟?”

“這……”謝喬撓頭。

送走徐濟後,謝喬如釋重負,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。因為剛剛與徐濟園中涼亭閑聊時,他領來的那名門客抱著劍立伺,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。貌似是個劍客高手,以至於徐濟有底氣只帶他一人前來。

她生怕被她關押在三間房的三人無論哪個叫喚一聲,都可能暴露。

不過徐濟和門客都並未對院中房間起疑,這似乎從側面印證了兩件事。一是極支遼隱藏得很好,入城並未引起懷疑。二是派來墻頭監視的那名女子大概率並不是徐濟的人。如果是,派出去的探子幾日未歸,音訊全無,怎麽也該擔心探子會不會叛,生要見人死要見屍。徐濟飲茶閑談都太過淡定了。

天邊殘陽斂去了最後的餘燼,夜幕降臨。

有天降驟雨的趨勢,天氣有些悶熱,緊閉的房間裏,杜奉卻心如止水,閉目養神。除了繩子勒得太久,手臂有些充血以外,他感覺良好。

其實他剛被擒回來時就做好了準備,既然就擒,無外乎就是個死。死則死,他是士人,古多士為知己者死,為相君大業赴死,等閑事耳。

結果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,這謝中尉就這點能耐,壓根不敢動他。

大概是忌憚相君的威勢吧。

也正常,如此年紀位居中尉,定然走的捷徑,沒多大能耐,怯懦蠢笨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房間裏沒有點燭火,幾乎全黑了。杜奉睜開眼睛,心中略有一絲狐疑,這麽久過去了,外面沒有一絲動靜,越安靜,越讓人覺得不對勁。

門突然被推開了,腳步聲從門外進來。

杜奉倒松了一口氣,他背對著門,無所謂地說:“別白費力氣了,我只求一死。”

“你猜對了,我就是來殺你的。說讓我把你砍了,剁碎些,埋菜地裏做肥。”說話的是極支遼,他左手提燈,右手握刀,繞到了杜奉面前。

推刀出鞘,擡手就要往下劈。

“嘿!”杜奉瞳孔地震,高聲驚叫:“你真殺啊?”

即便他心裏早做好了準備,視死如歸,但這未免來得也太快了!

“對啊,”極支遼保持舉刀的動作,“你嘴太嚴了,啥都不肯說。謝中尉重諾,隔壁交代了情報,要放,那就只能殺你了。”

“他說了?”杜奉聞言,雙眼瞪大,恨到極致,破口大罵:“無恥,賣主求榮!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
極支遼出聲讓他安靜些,“停停停,你先別罵,他其實沒說啥,只說了一點點,說上月虞亭的糧倉就是徐濟授意山賊襲取的。”

“這也行?”

“行啊,反正他比你說得多就對了,你可一點都沒說。”極支遼說罷擡起了刀,燭火映得刀身寒光閃閃。

刀剛一有下落的趨勢,杜奉只覺得脖子一涼。

“等等!”千鈞一發之際,他出聲叫停,“我有話要說!”

杜奉咽了咽口水,“莽蒼山中缺糧草,相君出糧,便以此掌控了山賊。”

他緊接著追問:“我這比他的情報有價值吧?”

極支遼皺眉,“應該是,但我拿不太準,我先去找謝中尉核實一下,看你們誰的情報更有價值。”

聽到背後遠去的腳步聲,杜奉如釋重負。他安慰自己,他剛剛說的只是無關痛癢的信息,一點點,只是一點點而已,不影響相君的大局,沒事的,沒事的。

一刻鐘後,極支遼提著燈又折回來,滿臉歉意。

“對不住了,那位兄弟又說了,說定好的時間是明日亥時,山賊屆時下莽蒼山。謝中尉判定他的情報比你更有價值些,恐怕還是得你死。”

“等等!”杜奉盯著刀光,大喊。

“我說,是亥時沒錯,但此次相君要山賊傾巢而出,不單單是洗劫城外村落那麽簡單,”杜奉頓了頓,一咬牙,豁出去,“相君要他們攻城。”

“攻城?攻城!你這情報太有價值了,這次死的指定是他!”極支遼興奮地提燈去了。

謝喬提了把椅子,和梁汾、何颙等人就坐在房間外,靜靜地觀望極支遼來回兩個房間跑。囚徒困境比她想象的要好用得多。

一來二去,來來去去,通過兩人的證詞,再互相佐證,謝喬得到了她想要的最全面最準確的情報:

明日亥時,莽蒼山山賊將傾巢而出,趁夜色潛行,自睢陽城西南角攻入城郭,再以提前準備好的火油縱火焚城。而徐濟還將趁城中大亂之際,另派人扮作山賊摸樣,闖入梁王宮中行兇。

除此之外,拔出蘿蔔帶出泥,連謝喬自己都沒想到,竟然還有意外的收獲。

到後面,兩個互相不見面的囚徒說上頭了,越說越多,互相攀比,知無不言言無不盡。多到謝喬甚至還讓何颙幫忙記錄整理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作者有話說:感謝在2024-06-01 19:34:38~2024-06-02 23:48: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~

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:你的小可愛 5瓶;

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,我會繼續努力的!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